Panel Discussion “颠覆前路?科学家与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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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是奖”Panel Discussion讨论现场

左起:薛其坤教授、王晓东教授、陈恂博士、鲁白教授、张远波教授、王立铭教授

 

时间:2015年9月19日

主持人:清华大学医学院常务副院长鲁白教授

 

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大背景下,科技界的创业大潮亦在推波助澜。国家鼓励科技人员“合理合法富起来”,科学家创新、创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 然而,技术创新一般基于几十年前基础科研的突破,中国的科学基础和积淀相比西方和日本,目前仍属薄弱。另外,现在人们谈起创新更多是聚焦在技术应用和商业模式范畴,真正的基础性科技突破屈指可数,Paypal创始人 Peter Thiel一句著名的批评便是:“We wanted flying cars, instead we got 140 characters.”

 

讨论议题:

对从事基础科研的科学家来说,目前所推崇的创新、创业是否与长期潜心钻研“大问题”产生冲突?怎样的素质与能力才能造就成功的创业者?Established科学家面临重新定位时,如何进行取舍,又有什么经验与智慧可以分享?青年学生学者应如何自我定位,在把握时机的同时避免随波逐流?而研究所与高校又该以何种战略培育与扶持人才?

 

讨论嘉宾:

王晓东      北生所所长、百济神州创办人

                2013年度求是“杰出科学家奖”得主

薛其坤      清华大学副校长

                2014年度求是“杰出科学家奖”得主

陈   恂      BaseBit Technologies创始人与CEO

张远波      复旦大学教授

                2013年度求是“杰出青年学者奖”得主

王立铭      浙江大学教授

                2015年度求是“杰出青年学者奖”得主

 
 

以下是panel discussion的精彩实录:

 

鲁白:我简单做一个开场白。我们为什么想到了今天这个题目?为什么叫“颠覆前路”?为什么关注科学家与创业者?大家知道,中国的改革开放,经历了三十几年,过去快速的成长有一部分是靠中国巨大的市场,有一部分是改革红利,还有一部分是基于中国跟国际上的价格差异。随着中国从一个世界大国逐渐变成一个世界强国,大家会清醒地认识到:科学技术的创新会是今后经济可持续成长的更重要的源泉。今天国家在鼓励科技创新的转化,在鼓励科学家,特别是我们的年轻人创业,有一个口号,就是“大众创业,万众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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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el Discussion主持人:鲁白教授

 

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我们的高校,特别是一流大学,应该怎么做?我们的研究所,应该怎么做?我们的科学家应该怎么做?同时,即将从大学走向社会的精英——学生,应该怎么做?现在出现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意见,我把这两种意见概述一下。一种意见认为,大学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大学是做科学研究的地方,所以大学应鼓励同学专心、教授淡定。只有继续做好基础研究才能带来真正的创新,真正地促进带来经济的进步

 

另一种意见认为:当今的形势不一样了,社会对大学有要求:希望大学能够作出非常顶尖的技术突破,这种突破跟社会上所谓的一般的创新创业是有所不同的。为了实现这个要求,我们的大学,我们的人才培养,应当做出哪些应有的调整怎样才能使中国高校的科学研究与教学更加适应经济的快速发展?为了提高学生的创新创业能力,我所在的清华大学创办了一个名叫“x-lab”的创新创业教育平台,专门找一个地方,找来了外面的投资,请了创业导师来指导,通过种种努力,使x-lab一下子变成一场轰轰烈烈的创业运动,在短短的一两年之内清华的学生和校友们就创建了将近200家公司,也同时有2亿左右的风险投资进入。然而在“大众创新,万众创业”的大社会背景下,清华大学校园内对这种局面已经有所反思:假如说全社会都来创新、创业,那我们大学的创新、创业是否要另辟蹊径?难道我们的学生也要开一个淘宝店,或者摆一个摊去赚钱吗?难道我们都一定要去创业,才符合今天所谓的潮流吗?

 

今天,我想请我们的嘉宾从不同的角度来探讨这些问题。首先我们邀请清华大学主管科研的副校长、也是我们上一届(2014年)求是杰出科学家奖得主薛其坤教授。他既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又是一名科研管理者。

 

我们邀请到的第二位嘉宾,是2013年的“求是杰出科学家奖得主、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所长王晓东院士,他不仅科学研究做得出色,而且还有两次创业的经验。他对创新、创业又会有怎样的思考?

 

我们还邀请到陈恂博士。陈博士有非常独特的背景,他在硅谷长期从事创新创业,曾经在大公司做过主管,也做过两家创业公司,还做过风险投资。我感兴趣的是:从社会与市场的角度,通过对高科技企业的观察,他如何看待我们今天谈的话题。

 

接下来的两位是“求是杰出青年学者奖”得主,一位是复旦大学的张远波教授,他是一位物理学家,跟薛其坤老师是小同行,专注基础科学研究,一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青年学者的杰出代表。还有一位是王立铭教授,来自浙江大学,我们今年的“求是杰青”。接下来,我们进入Panel Discussion(专题讨论)。

 

著名在线支付平台Paypal 创始人Peter Thiel有一句著名的批评:We wanted flying cars, instead we got 140 characters(我们原本想要飞起来的汽车,结果我们只得到了140个单词——指的是推特)。这里的意思是:我们的创新还远远不够,人们现在谈起创新,更多地聚焦于技术应用和商业模式范畴,而真正的颠覆性科技突破屈指可数,还没有实现足够的进步来推动革命性的发展。在国家倡导“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大背景下,我想问这样一个问题——在今天的大学,特别是一流大学当中,我们该不该推广创新、创业,该不该鼓励我们的老师、我们的学生进行创业活动?

 

首先有请清华大学副校长薛其坤,从学校管理者的角度,谈一谈您的看法。

 

薛其坤:这是我们清华大学在学校层面一直在讨论的重要问题。创新、创业是现在的社会潮流,但学校的核心任务是培养人才,这个定位应该是非常明确、非常坚定的。怎么把高等教育、人才培养和国家创新、创业结合在一起,是非常有挑战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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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嘉宾:薛其坤教授

 

第一,对学校的教师来说,主要任务就是培养人才、进行学术研究,如果老师和学生的科学研究成果可以转化,那么学校应该提供一种机制,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去创业,直接创造价值为社会服务。但是对学生来讲,学校应注重培养创业的能力,比如刚才鲁白教授介绍的清华的x-lab,它为学生创造了探索创业的环境,通过实践,学生们知道创业是怎么回事,应该注意哪些地方,应该掌握的基本方法是什么,而不是说在学校里要培育多少企业、创造多少经济价值。所以我觉得,学校的中心任务是培养人才、进行学术研究,这个定位是不变的,但是它可以培养学生的创业能力,参与到国家倡导的创新创业的大业中去。

 

鲁白:谢谢薛教授,我们下面请王晓东来就这个问题谈一下他的看法。他也许能代表在基础科研和创业全面发展的部分科学家的想法。

 

王晓东:“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这个口号我听起来就觉得热血沸腾。我是1963年生的,每当我看历史书的时候,经常会想,1958年进入大炼钢铁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个激情澎湃的岁月。我想“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让我有点这种感觉(笑)。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我并不是对“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有负面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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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嘉宾:王晓东教授

 

从我个人来讲,我是觉得:如果我们做科研的人不去参与创业,不去参与创新,这个国家谁来参与创业,谁来参与创新呢?所以,创业和创新,在我看来是科研人员义不容辞的责任。中国如果要从制造大国转变为创新大国,从中国制造转变为中国创造,这些事情又该有谁来做呢?难道让大学生们来做?

 

但是在创业和创新的过程中,科研人员应该怎么定位,我觉得这也许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创业和创新本身是两码事。我想,如果从创新的角度来讲,我们做科研的天天都在面临着创新,因为你不创新就死掉了。你为什么要做科研?就是要站在已知的界面上,往前推一步,如果我们推不动,那我们就失败了。

 

创业是另外一回事,创业是我们从基础的科学研究活动延伸到社会中去,以求达到社会需要的效果。如果你要做高科技企业,里面其实也有很多创新的元素,其中可能有很多现在没有的东西,你要去把它创造出来。

 

我认为,做一个科学家,要踊跃地投入到创新、创业的大潮里,但是你要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大潮中的定位。

 

从我个人的创业经历来讲,创业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工作,它包括了融资,团队的组建、管理,各个平台的融合,还有销售,还有策略,这其中很多事情不是我们科学家所擅长的。但是我认为,在这样的创业过程中,科学家怎样能够找到自己的定位、找到创新的着力点,贡献我们的力量,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在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我是坚决鼓励科学家去创业的,我们在研究所里建立了多个技术平台,比如高通量化合物筛选,药物化学,人源化抗体,计算机辅助设计等,跨越了学术界基础性探索性研究到应用研究过程中传统上“三不管”的地界,探索培育基础研究成果转化为真正的社会应用。这个过程在硅谷已经很成熟,但在中国,其中的很多环节还在逐步成熟与成长中,北生所也经过了这几年的积极探索。因此在现阶段,我们作为科学管理者,还要在这方面踏踏实实地创造条件去推动。

 

鲁白:好,谢谢,讲得非常好。但是,假如你的某个学生在学业中途说他要去创业了,你持什么态度?

 

王晓东:我的学生也有想创业的,如果他来跟我讲,当然我首先要听一听他们要做什么,基本上我的回答会是“太不靠谱”。因为我觉得年轻人其实更重要的是学习。我有很多朋友的孩子来问我对职业选择的建议,我一般建议毕业以后去大公司先做一段时间,因为大公司有培养人才的规范方法。你不要一开始就去“游击队”,那是一个有了本事以后的选择。所以我是原则上支持,行动上观察,多数情况下是反对学生创业。

 

鲁白:接下来,请陈恂博士从市场、投资人、硅谷高科技公司创业的角度,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陈恂:谢谢主持人。我赞成万众创新,但我反对全民创业。因为创业风险极高,十个创业公司里头,九个都要死掉,如果全民都去创业,中国的经济就会出现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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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嘉宾:陈恂博士

 

当然政府提出这个口号来,我们也不必去计较这些文字,它提倡的是创业的精神、创业的环境,我觉得是非常正确的。对于今天的话题,我个人认为,大学应该是兼收并蓄的角色。如果有学生想创业,大学应该为他创业提供各种支持和服务。如果有学生想做科学家,潜心做学问,大学就应该为他们潜心做学问创造安静的环境,提供服务。这是大学应该做的。

 

我们去看国际一流的大学,在推动世界经济的变革方面,能做的最大贡献是什么?不是它们产生了多少伟大的企业,而是他们录取了一些学生,但是这些学生看不上这些学校,念了几天书,就直接退学去创业,结果是他们建立了几家历史上最伟大的公司,包括埃隆•马斯克(SpaceX创办人,以及特斯拉汽车和PayPal的联合创办人)。所以,今天当着很多的科学家,还有学校管理者,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有学生考上了中国科技大学,考上了清华大学,或者北京大学,但是不屑于念,那可能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巨大的机会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鲁白:好,来听听我们两位未来的新星有什么看法?

 

张远波:我的研究方向是材料物理,就是在材料里面寻找新的物理,是非常基础的工作。就我个人而言,非常赞成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风潮。我们这一批人经历过千军万马的高考,大学毕业之后,又经过千军万马的考研、千军万马的出国,所以这种情势让人熟悉。我感觉,中国从来不缺有激情、有才华的人,可能缺的是机会。高考、考研、出国,这都是在提供机会。这次创新、创业的风潮也是一次机会,我相信每次机会出现之后都会涌现很多能够成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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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嘉宾:张远波教授

 

如果说有学生愿意去创业,我是非常赞成的。我甚至有时候把自己胡乱想到的一些关于创业的idea(想法)告诉他们,但是至今还没有一个学生响应(去创业)。

 

王立铭:我觉得不应该去限制大学里的人究竟应该去做研究、应该创业,还是应该教书等等。但是我认为在大学,或者说在一个好的大学里面,有一个标准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那就是:如果一个大学教授想做研究,那应该是做好的研究,确实在推动人类知识的前沿进展,而不是低端的重复性工作;如果做一个教育者,那就应该把书教好,而不是照本宣科;如果创业,应该做的是一个对推动社会进步和人类进步有真正贡献的企业,而不是成立一个皮包公司,找一些人付给他们廉价的报酬来谋利。所以我理想中的大学,应该是一个各种好的东西的集合,好的科学家、好的创业者、好的教育者,当然还有好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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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嘉宾:王立铭教授

 

鲁白:下面一个问题我是准备问王晓东的,因为他除了在基础科研做出了杰出的成就之外,还有两次创业的经历。我想请他介绍一下两次创业的经历以及背后的思考,为什么要去做,如何做的,以及学到了什么?

 

王晓东:说起我的创业,第一次彻底失败,第二次还没有看到成功的希望。我这个人胆子比较大,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但是讲创业的动机,我觉得从中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第一次创业,是缘于我们自己实验室做出来的一项科学发现,当时就想,这样的科学发现能不能较快地应用在实际中。当时刚好也准备找投资人,最后也得到了融资,组建了团队,租了房,开始大模大样地做起来。做了几年,成绩没做出来,钱也花光了,队伍也散了,这是一个典型的创业失败的经历。

 

回头想想,我为什么会失败?我感觉刻骨铭心的一件事情是,我们虽然有很好的起点,也有钱,但是团队是不健全的。尤其像我们做生物医药的创业,它是一项综合工程,不是写一个软件就可以创业的,或者一个人就可以创业,其中涉及非常多且非常专业的业务,一个专业的事情往往需要相当严格的积累,而且,在创业的过程中有很多步骤,它在每一个步骤应该有什么策略,这些对于初始创业的人来讲都是不清楚的。所以最后搅成一团浑水,时间很快过去了,钱很快就没有了,创业很自然就失败了。

 

我们第二次创业,当然也就吸取了一点教训。创业之初,几位创始人就组建起来一个非常好的团队,其中肯定要有一位商业背景很强的人,还有多个来自工业界不同背景的人。这样的一个团队是保障我们创业五年来还没有失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做的过程中,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我们是清楚的,虽然钱也不断地在花掉。曾经有一个月,我们公司账上的钱只剩一万多元人民币了,而公司当时有100多个人,还有临床试验在做,确实急得我不知道下个月该怎么办。所以,创业绝对不是一个很幸福的过程,而是一个非常非常痛苦的过程。你如果不喜欢哪个人,最好劝他去创业(笑)。

 

第二次创业,也是因为看到了一个历史性的机会,那就是癌症的研究。砒霜和反式维甲酸联合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已经成为国际公用的一个标准方案,可以说是中国为癌症治疗做出的一个最光辉的贡献,但实际上APL还是一个非常小众的疾病。

 

目前,中国每年有近300万新发的癌症病人。像肺癌、结肠癌、胃癌、肝癌等等,还是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过去几年,在癌症的治疗方面有非常革命性的进展。现在我们可以通过调节自身的免疫系统来攻击癌细胞,这就跟以前的方法(不一样)。经典的方法,包括用砒霜治疗白血病,也是基于杀死癌细胞这样一个思路。但是问题是第一:癌细胞不能100%被杀死;第二,在杀死癌细胞的过程中,正常的细胞也会被杀得差不多了。那么现在,如果能够把病人体内正常的免疫系统细胞调动起来去杀癌细胞,至少从目前的临床实验结果来讲,是比以前所有的治疗都更加有前景的。

 

这就是我们创业的发展过程,我们希望第二次创业能够真正做成很大的公司,能够为中国人、为人类做很大的贡献,这样的机会就出现在一个“革命性”变化的前夜。因此,我们一定要做这件事情。我们也有一个包括很多投资界和工业界人士组成的志同道合的团队。

 

鲁白:好,谢谢!我想请薛其坤教授和陈恂博士两个人,都来回答一个关于大学创新创业教育的问题。清华大学有一个比较著名的校友叫邓锋(北极光风险投资公司创立者之一),他经常回清华来演讲,最近讲的比较多的是大学应该加强企业家精神的培养,在他看来,企业家精神就是创新和领导力这两方面的教育。我想先请薛其坤教授从学校的层面谈谈,清华是怎样在学校层面来部署教学教育的改革?

 

薛其坤:刚才大家都谈到了创新创业,我觉得说的是一种新常态,一种氛围和理念,但是从学校教育来讲,现在主要需要解决的是我们现在还缺乏很多创业所需要的基础。因为创新创业要为国家的经济发展、社会发展做贡献的话,就需要发展高新技术,需要改变原来对资源开发的依赖,改变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的开发模式。国家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创业基础,也就是说:关键的科学技术在哪里?再一个,学校需要培养具有创新创业能力的人,这是学校要做的核心工作。清华大学通过x-lab的实践,探索出一个培养学生创意创新创业的教育服务平台,提供多种支撑和服务,提高学生的创新创业的素质和能力。

 

第二,很难想象清华变成一个创业型大学,或者九成的教师都变成企业家。这是不可能的。学校的主要任务仍然是教育,传授知识,培养学生的价值观和能力,为他们以后的工作打下基础,甚至成为未来创业的领头军。清华最近也在探索,比如老师有一些成熟的成果,可以转化为对社会有重要贡献的产业。但是大部分教授不擅长创业,于是学校考虑如何系统地、有效地实现成果的转移转化,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仍然战斗在科研教学的主战场上。当然,学校也鼓励具备条件的教师直接去创办企业,为社会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服务,这对他们来讲可能比单纯作为一个教师起得作用更大。

 

对于学生创业,清华也出台了鼓励措施,包括可以休学一年。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尽管他们有很多的想法,尤其是在创办高新技术企业方面,仍然缺乏基础。总的来说,清华无论是在教育教学的改革,还是在科技成果的系统转化方面都想了很多办法,有一个总体的部署。

 

王立铭:我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对于科学家来说,并非只有做出最好的创新工作才能去创业,从历史上可以看到,最尖端的技术并不总是能产生伟大的企业。现实中也有一些很成功的公司,但在技术上并非远超过同行。

 

薛其坤:这和我刚才讲的并不矛盾。现有技术也可以产生很好的公司,但很多影响国家发展的关键技术瓶颈,比如集成电路技术,问题是卡在关键技术的突破上。

 

陈恂:首先,我认为不应该全民都去创业,很难想象如果杨振宁先生,或者“两弹元勋”们当年都去创业的话,今天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第二,大学可以传授给学生的最宝贵的财富其实跟创业无关。重要的是:大学应该把学生培养成为真正有独立人格的人,遇到困难必须向上迎,对自己从事的事业有深深的热情,不遗余力地干一件事,要有敢闯的精神,认识到这个世界不是完美的,我要去改变,等等。

 

鲁白:热情、聚焦、坚持,这些看来是做科学与创业都需要的共性,但是创业的人是否也需要有一些特殊的个性?

 

陈恂:有。如果拿科学家和创业者来比较的话,也许可以看到不一样的特质。创业者一定要了解人性,人性有光明的地方,也有黑暗的一面。科学研究的对象是自然界,与人性无关,但创业者如果不了解人性,那将是一个致命的缺陷。其实我想跟薛教授探讨的是,很多创业者真正的困难并不在技术,而是在于中国的特性或者是环境——中国的创业者需要更特别的特质才能成功。

 

创业最终的目的是给社会提供产品或服务,最终要满足人的需求,也就是说:越能够满足用户的刚性需求,得到市场的认可程度也就越大。如果不理解这一方面,企业很难做好。另外,创业一定是团队行为,而很多科学研究不见得是这样。创业是人与人的合作,如果不了解人性,就不能在环境中生存、发展下去。

 

鲁白:最后提问的机会给两位“新星”,可以请任何人回答。

 

张远波:薛其坤老师是我们心目中的男神。因为我们是小同行的关系,比较了解薛老师的经历,可谓峰回路转,是一个非常励志的故事——山东大学毕业,在曲阜师范学院当了几年老师,又在我们这个领域做到世界前沿。如果当年能够重新来过的话,薛老师是否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薛其坤:我的选择与当时遇到的具体机会有关。当年是有机会做老师、做一个科学家,但如果是像现在一样有大众创业的氛围,面临很多机遇和挑战,也说不一定(会去创办一个好的公司)。作为年轻人来说,需要注意抓住机会,培养自己的能力,去把握选择机会的方向。

 

王立铭:我有一个困惑想向各位前辈请教,在中国科学事业的各个环节里,有科学家、创业者、投资人、教育者、科学传播者各种角色,抛开个人喜好和特长,单就需求而言,最缺的是什么?为什么?

 

王晓东:在我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清晰,这也是今天我们想要传达的精神——科学的精神,那就是“求是”。今天所有的乱象,在我看来,包括创新创业,一个最关键的因素是科学。科学最核心的本质,就是“求是”。现在的很多怪现象,包括利欲熏心、抢劫别人的成果,这都是缺乏科学精神的表现。科学的精髓就是“求是”,是什么就是什么,否则我们该如何追求真理呢?

 

陈恂:我非常赞成。在创业的过程中直面现实是非常根本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无论是创业也好,科学研究也好,都需要各种职业的人,都需要具有独立人格的人。无论在哪个环节里,这样有独立人格的人越多,我们就越有可能看到美好的未来。

 

薛其坤:当前国家的科研环境、评价机制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只有营造一个非常健康的环境,有好的考核评价机制,才有利于培养求是精神,才能保障科学的良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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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el Discussion以“不结领带”的轻松方式,引发台下观众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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